好想去夕阳之国啊。

 

菲利希亚的苍鹫

(……卧槽最后一次写文竟然都有一年了。翻了一遍好惊讶,对这篇完全没有印象。)

 

 

2012.9.2

   

 

艾萨克懒洋洋地靠在王城的墙根下面,令人头晕目眩的阳光落在他纠结成一团的泥巴色头发上,让他看上去像个不折不扣的流浪汉。只有立在他身边的一把破落巨剑还能勉强向路人说明他雇佣兵的身份。但还是有些人一时看错,随手摸了几个铜板扔在他脚边。艾萨克没有睁开眼睛,随意地伸手在脚边扒拉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把路人的施舍收进了自己怀里。他掏出腰间的水壶灌了几口,浓浓的酒味散开来,几缕红色的酒汁淌到了他浓密的胡子里。

“嘿,伙计……我想你在这个地方是找不到活儿干的。”有人停在他旁边,好心好意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艾萨克张开眼睛,眨了几下,终于在刺眼的光线中辨清了来人——看上去是个真正的乞丐。他在艾萨克旁边坐了下来。

“嗯,你是指雇佣兵的活儿还是乞丐的活儿?”艾萨克随手把自己的水壶丢给乞丐,乞丐迫不及待地打开喝起来。放下水壶后,他满足地叹了一声,才回答道,“不管哪种活儿都不容易了。”

“怎么说?”艾萨克扭头看着他,乞丐看清他有一双湛蓝的眼睛。

“跟公爵大人有关系……王城的裴济公爵,响当当的名头,你应该听说过吧?”

“裴济——?”艾萨克漠不关心地抬头看着天空,“那家伙升任公爵了?”

“嘘——!”乞丐警觉地四处扭头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才回过头责怪地看着艾萨克,“直呼公爵大人的名字可是死罪……他三个月前就从男爵荣升成为了公爵,从封地直接驻进了王城。这也是迟早的嘛……毕竟他一直是公主陛下引以为豪的丈夫。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艾萨克无所谓地笑笑。“啊,毕竟太久没回王城了嘛。”

乞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说,“公爵大人被委任了整顿王城的任务,所以我们这些碍眼的懒汉都要被关起来或者赶到别的地方去了。不只我们,普通的居民如果想要留在王城,必须交钱买许可令……你知道,大部分穷人都出不起那个价的……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富贵的新王城了。明天我也要另外找个地方待着了。”

艾萨克抬头,正好看着一辆装载着很多木箱和各种家具的大马车向城门驶去,上面坐着一个像是母亲的女人,搂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回头不舍地凝视着王城的某个地方。他收回目光,问道,“那雇佣兵呢?跟在正规军屁股后面讨口饭吃应该没那么难吧?我记得这个地方可从来没嫌自己兵力多过。”

“不不,那跟以前可不一样——现在可以公爵大人亲守王城,有他那种传说一样的人在这里,有几个人敢打这里的主意?”

艾萨克笑了,“你该不会告诉我——大家都指望他以一敌万吧?再怎么厉害,不也只是一个人吗?”

乞丐摇头,“公爵大人不是普通的骑士可以相提并论的——连那个一直是王国第一的西尔维斯特都在公开决斗中被他一下子砍下马去,还有谁可能是他的对手?西尔维斯特可是曾经取过敌国王国首级的人啊,竟然连公爵大人的一剑都抵御不了……我还听说就是在那一战中让公主陛下对公爵大人一见倾心,才……”

“哦,西尔维斯特啊,不是大名鼎鼎的丧家之犬嘛。”艾萨克懒懒地说。

“不,别这样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崇拜他的——虽然公爵大人更厉害。”乞丐一脸真诚。

艾萨克摸出刚才捡起来的几个铜板放在乞丐手里,乞丐抬头又吃惊又感动地看着他。他摆摆手,“放心,我不缺钱的。拿去自个儿喝点酒吧,当交个朋友。”

乞丐不客气地收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帝保佑你某到一份好差事。”他高高兴兴地起身走了。反正现在也用不着他趁艾萨克不注意顺点东西去换钱了。

艾萨克继续靠着墙壁,他眯着眼睛,看上去好像在打盹,又没精打采得看上去快死了。阳光让他即使闭上眼也能看到一团涌动的红色。过了一会儿,这团红色忽然消褪了一些,一道阴影和一点幽香同时停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了,菲莉希亚。”艾萨克睁开眼睛。他面前站着一个打着阳伞的女人,一身繁复华丽的裙裾和一头长长的金色头发显得跟这个僻静的城墙角落格格不入。

她的神色莫名有点尴尬,却又莫名充满了期待。“你还好么?西尔?”

艾萨克知道她不可能在他旁边坐下来,为了可以不用一直仰着脑袋说话,终于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但背脊还是懒散地靠着墙壁。“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否则我就大声地叫你公爵夫人或者公主陛下了。”

菲莉希亚露出慌张的表情,“不……你不能!这样会叫裴济知道我来找你……我……”

艾萨克了然地看了她一眼,“说吧,叫我回王城有什么事么?”

“别这么冷淡,西……艾萨克,难道就单纯地叙叙旧不行吗?”菲莉希亚靠近了一点,一只戴着刺绣丝绸手套的手放在了艾萨克的肩膀上。

艾萨克微微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可以看得出在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胡子之下藏着一张十分英俊的脸。“你是说,你打算再给我加点报酬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你的善意。毕竟你能够婚姻美满、王城又能得到一位战神驻守,这些都离不开我的功劳,我承认。”

菲莉希亚露出有些哀怨的神情,“你还是在怪我吗?”

“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坦率地表示我很愿意你再施舍我一点什么。”艾萨克耸耸肩,不着痕迹地从那只精致美丽的手下面移开了一点。

“我……我可以把王室收藏的圣剑给你。”菲莉希亚收回手。

艾萨克摸了摸鼻梁,“听起来不错,不过被发现的话,你不会被你那个伟大的丈夫追究么?”

“……”菲莉希亚咬着嘴唇。

“哎呀,果然连王室的收藏品都归他管了吗,”艾萨克打了个响指,“算了,我要求放低点,给我准备四十桶上好陈酿好了。”

“我可以马上就给你准备——两百桶。”菲莉希亚立即回答。

“……”艾萨克看着她,“多给的一百六十桶听上去不容拒绝?”

“不,听我说,艾萨克,如果能帮我的话——”

“果然还是需要帮忙的,何必绕这个圈子呢?”艾萨克扭回了头,淡然地看着前方。

菲莉希亚快速地低声说,“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如果你做到了的话,你想要多少酒就有多少酒,荣誉、权利,一切都有了,就像你当年——”

艾萨克挥了挥手,像在驱赶子虚乌有的苍蝇,“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尊敬的夫人,我能不能获得准许现在就走开?”

“——我也可以嫁给你!”菲莉希亚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快速地吐了出来。

“哦,这样的话,你还不如再给我加一桶酒呢,不是陈酿、兑水的那种劣酒也没关系。”艾萨克慢吞吞地说。

菲莉希亚涨红了脸,露出羞愤的神色。“你不是——你不是……一直思考怎样把我给夺回来吗?”她小声地挤出这句话。

“哦?”艾萨克十分惊异地看着她,笑了,“竟然有这回事?你从哪儿打听到这么动听的故事的?”

菲莉希亚的眼眶红了,耻辱的泪水沁了出来。

“说来听听吧,我倒是好奇是什么事让你连自己都愿意当做筹码了。”艾萨克好整以暇地交叉双臂。

“是我的错……”菲莉希亚小声地说,“我不该请求你那个时候故意输给裴济……”

“这个嘛,”艾萨克摸摸自己的下巴,“如果我不输给他,他就娶不到你,你的父王陛下也不会允许你嫁给他——我倒是觉得这笔交易合情合理。”

“可是,他再也不是那个温柔的裴济了……”菲莉希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艾萨克不得不承认她哭着也很好看。“那一次打败你以后,他的地位一夜之间改变了,父王也开始信任他……他越爬越高,他——”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要不然他怎么配得上公主殿下呢?”艾萨克歪头看着她。

菲莉希亚咬着嘴唇,露出委屈的表情,“但是……他变得越来越不可一世……对我也……”

“我明白了,”艾萨克懒洋洋地点头,“你是想把我叫回来再跟他当众决斗一次,让他风风光光地当回手下败将,变回你那个百依百顺的情人。”

菲莉希亚抬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艾萨拉淡淡地凝视了她半晌,忽然笑了。“我亲爱的菲莉,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又天真又自私呢。”

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答应了吗?西尔?”

“你看,你明明一点打算真正嫁给我的想法和打算都没有嘛。”艾萨克半真半假地说。

“我——”

“因为我又不像可爱的裴济那样好掌控。”他摊手。

“……你说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菲莉希亚有些不自在地捏紧了手上的伞柄。艾萨克忽然又开口了,“菲莉,你真的爱裴济吗?”

“当然了!否则那个时候我怎么会用萨拉戈地窖的钥匙和……和其他东西来请求你败给他?”

艾萨克点点头,“是啊,是啊,你真是煞费苦心。要我说,那时候你的吻技就已经十分高超了,差点让我误会你已经爱上我了——”他看着沉下脸的菲莉希亚,咧嘴一笑,“那个软骨头如果不凭此变得更像个真正的男人,外加平步青云,你怎么会舍得嫁给他呢?现在你又嫌他自傲过头,不把你这位公主放在眼里,想让我帮你挫挫他的傲气——真是悲哀啊,公爵大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被你牵着鼻子走的呢。”

“我……”

“那个时候的裴济只是一个小小的将校士官,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因你而来的——他不知道连他的自尊都是你施舍的。可怜的裴济。现在却竟然把恩人踩在脚下,你一定……不会甘心吧。”艾萨克注视着菲莉希亚,漫不经心地叹了一口气。。

菲莉希亚露出些微的狼狈,她避开他的目光,“你会帮我,对不对,西尔?”

“还记得吗,我以前就不赞同你的。自尊心这种东西,不能是从别处获得的施舍,更不能被虚荣和谎言所取代。无论曾经的裴济看上去多么弱小,他毕竟是一名经历过生死的骑士……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真诚地陪着他一起变强呢?”他的神情忽然很认真,让菲莉希亚感到很不适应——事实上,这样正儿八经的感觉似乎比半藏着暗讽的语气更加刺人。比起满含玩世不恭眼神的时刻,现在这双湛蓝的眼睛让她更不想注视。

但菲莉希亚几乎立即就找出了理由,急切地反驳,“可是,父王他不会允许——”

“事实上,国王陛下从来不像你那样介意别人的身份,”艾萨克打断了她,“你有一个值得尊敬的父王,菲莉。”

“……”菲莉希亚的脸上又浮出了一层红晕。

艾萨克换了个姿势,屈起一条腿,让自己显得更舒适一些。“你急着改变他和嫁给他,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怀孕了,对不对?”他平淡地问出来,随便得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

菲莉希亚暗暗吃惊,忍不住转开了脸,但是她尖尖的下巴依然抬着,维持着王室惯有的优雅风度。

“所以你才不得不从众多情人里面挑选了他,因为你毕竟不想制造一桩王室丑闻。”艾萨克抬起双臂垫在脑后,一派风轻云淡。

菲莉希亚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够了,艾萨克,你没有资格质问我。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艾萨克勾起嘴角,微微弯腰行了个骑士礼,“很高兴你意识到了这一点,公爵夫人。所以这不过是一桩买卖,而我可以拒绝。”

菲莉希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我以为——”

“以为什么?”艾萨克笑了,“今天我只是顺路过来向你讨四十桶酒而已,因为当年的报酬……”他挑眉看着她,抬起手缓缓摸了摸嘴唇,“我觉得有些亏呢。”

菲莉希亚的指甲狠狠陷进掌心,浑身轻颤。作为一个尊贵的公主和一个美丽的女人,她很少受到这样赤裸裸的羞辱。她忍着怒气,轻声问,“打败他对你来说有什么难的?难道对你来说这不会带来好处吗?”

艾萨克无辜地看着她,“不去跟他决斗也对我没什么坏处,不是么?”他顺手拿起靠墙放着的巨剑拄在身前——剑柄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平了,有些地方还缠着绷带,尽管如此,厚重的剑刃却依然暗流光芒。“对我来说打败他本来就没什么难的……比起来要输给他倒是很费了我一番功夫呢。”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的要求——!如果是圣剑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你可以继续变回那个耀眼的西尔维斯特!”菲莉希亚露出下定决心的神情。

“谢谢你可爱的善心,”艾萨克掏出水壶一口喝干,挂回腰间,“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剑,也很喜欢现在的自己。过去的我被束缚得太久了……从来不知道,能够在尘埃中躺着,而不是骑在高头大马上尽情仰望天空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也不知道,原来外面有这么多花都有比你的熏香更迷人的味道。所以我反而应该谢谢你,顺手给我打开了通向尘土和泥泞的路径。”他的脸第一次露出温和的笑意,把巨剑背回了身后,“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善心坚持到底的话,就把你打算慷慨地施舍予我的四十桶酒送到阿兹洛克城的城墙外吧,我会去取的。”

厚重的靴子踏在地上,一缕灰黄的尘土溅上裙摆。菲莉希亚看到他转身要走,一直自恃骄傲的外壳终于崩塌,像个小女孩一样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一双纤细的手用力拉住他强壮的手臂。“西尔——西尔!我过得很不幸福,我错了……我请求你——”

艾萨克没有粗暴地甩开那双手,再用一句玩笑话作为致歉和道别——虽然他看上去很像会那样做。他只是停下脚步默默地听她啜泣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么,你是希望看到裴济受到在众人面前的折辱,变得像头受伤的猛兽一样发狂,还是颜面全无、一蹶不振呢?”

菲莉希亚愣住了,停下了哭泣,她抬起眼睛无神地看着他,显得很茫然,“不……我……”

“对不起,菲莉希亚,我不能帮你。”他摆脱她的手,走近,忽然抬手帮她擦了一下眼泪,“在虚假的谎言中生长出来的自尊和强大,是不堪一击的。你正打算让我去夺回你曾经施舍给他的东西——你现在的愿望会深深伤害他,或者彻底毁掉他。”他退开一步,“我已经错了一次,不可以再错一次了。你太自私,一味只想让他当合你意的理想情人,你忙着把他改变成你爱的样子,却并不真的懂得爱他。而我又太纵容你。你们之间,本来就不是我该插手的。”

“我知道——你为此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菲莉希亚急切地说。

“不,最大的牺牲者并不是我……嗯,也不是你,事实上是斐济。上帝保佑,他这几年过得不错,一路顺利,但是只要他的骄傲受挫一次……他大概就会崩溃。”

菲莉希亚似乎终于理解了,她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父王正打算不久后委任他去征讨克洛斯的叛军……叛军首领是西奥多。”

——西奥多·赫尔曼,和曾经的西尔维斯特·艾萨克留斯并称帝国双壁。当然了,现在是和裴济·罗德克里夫公爵并称。也就是说,无论剑术还是战术,王国内大概都难逢敌手。

遥远的风沙和血战的印记好像忽然出现在了眼前,一闪即逝,像个不详的预言,“我该怎么办……”菲莉希亚脆弱地把脸埋进了双手。

“菲莉希亚,”艾萨克把她的手拉下来,握住,“如果你真的爱裴济,就去思考能够真正让他成长、让他变强的方法吧——去做你能够做的事,去支持和鼓励做他能做的事。不要再把他当做你的宠物或者玩偶,把他真正视为你的丈夫,你所依靠和你想守护的人。”

“西尔……”菲莉希亚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反手握住他的手,隔着薄薄的手套也能摸到那上面纠结凸起的伤疤和老茧——那些都是很久以前这双手上不曾出现的。“留下来——你留下来教我怎么做,好不好?”

“你要学会的是如何去爱一个人——这一点,很遗憾,我过去用了二十年也没能教会你,”艾萨克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但我想你可以试着好好注视裴济,这样至少能让你真正注意到他还是爱你的,或许会帮到你。”

“你要去哪里……西尔?”

“这个嘛,哪都成——有酒的地方就行。”

他转过身,背着巨剑往城门的方向去了。风声传来淡然的告别,“很高兴见到你,再见了,菲莉。”

菲莉希亚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曾经养过的苍鹫离笼展翅的瞬间——那么耀眼,那么自由,舒展的翅膀好像要铺满整片天空,一整座皇宫的金碧辉煌在一刹那间显得那么黯淡。习惯了天空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笼子能够困住它了。

艾萨克的身影消失以后,她才感觉到手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摊开手指,一块陈旧却异常干净的手帕包裹着什么躺在她的手心——她认出来那是她很多年前送给他的。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把珠光流转的镶着宝石的银质钥匙。那是她曾经作为“决斗失败”的报酬和一个吻一起交给他的萨拉戈地窖的钥匙。她下意识地相信,现在萨拉戈地窖里面的财宝仍然沉默地躺在那里,原封原样。

她和裴济都是努力想要骄傲,并拥有了俯瞰整个王国地位的人。但是……“你才是那个真正骄傲的家伙,西尔,即使躺在尘土和泥泞中也依然那么骄傲。”她捏紧钥匙,提起裙裾,转身往回走,那里有一整座高耸入云的宫殿等待着她。

艾萨克靠着城门下的墙根悠闲地站着,抬头望着天。他掏出水壶下意识想喝,才意识到不久之前它已经空了。他把水壶倒过来,看到壶口连一滴都没淌出来才失望地把它挂回腰间。他又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发现一个铜板都没了,想起来之前自己已经大方地把铜板全部给了那个乞丐。“真麻烦。”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城门里一辆运载着稻草的马车缓缓驶了出来。“嘿,等等,伙计——!”艾萨克拦下了车。

驾车的车夫厌烦地摆手,显然已经被拦下过多次,“好啦,别挡住我,不载人——我发誓这句话我已经说过不下一百次了。我得驾车去克洛斯打探老爷牧场的消息,看能不能尽量在战争爆发之前把那些畜生运回来——你总不会打算去那种战乱的地方吧!所以说别浪费我的时——”

“太好了!”艾萨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上帝保佑我——我正打算去那儿。”

“……”车夫注意到他的背上的巨剑,“原来是雇佣兵啊……战争在哪儿就往哪儿去,就像蝗虫看到庄稼一样……”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全身破破烂烂的艾萨克,“不过,你有钱吗?”

艾萨克矫捷地跳上了车,在稻草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双手垫在脑后,“没有——不过嘛,可以保你一路顺利,没有强盗侵扰。”他解下自己的巨剑,随手挥了一下,插在稻草堆里。耀眼的阳光从剑刃上划过。

“好吧……这也挺合算。”车夫挥了一下鞭子,马往前跑去,车轮又缓缓滚动起来。

一路扬起滚滚的尘土,马车驶向田野,驶向远方,渐渐地消失了——就像驶进了天空深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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