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去夕阳之国啊。

 

La Môme

2013/10/11

  

 

               

La Môme

 

老实说除了童声合唱这块领域以外,再勉强加个德彪西,我对法国音乐其实一无所知。举世闻名的法国香颂在我脑子里唯一的印象就是那首被翻唱了无数次的《La vie en rose》,慵懒,优雅,钢琴或者手风琴,略微沙哑的嗓音和铺天盖地的咖啡味小资气。

所以很难想象Edith Piaf的嗓音带给我的震撼之深。

今天下午学校放了2007年的法国电影,《La Môme 》,虽然是全法语字幕,剧情和台词让人感到有点吃力,但是电影结束的时候我还是差点掉泪了。

电影讲的是Edith Piaf一生的故事,也就是《La vie en rose》的原唱者,在几十年前用声音差不多征服了全世界的传奇女人。

法国其实特别不缺传奇女人,比如说大家都钟爱的Coco Chanel。来这边前为了练口语也找了《香奈儿的秘密情人》来看,但是除了压抑的冷色调和更压抑的小资风骨以外,完全没有任何观后感可以抒发。

所以我傻乎乎地用它的情调来定位了Edith,带着并不感兴趣的心情跑去看了这部电影……实在多谢事实给了我令人惊喜万分的一耳光。

Edith一点都不小资,一点都没有冷清得高高在上的优雅,她透过屏幕瞪着一双倔强而神经质的眼睛,用无论多少年过去都显得万分年轻的神情把人抓牢。演员琵雅芙实在是美丽得过分了,事实上Edith不算漂亮。她酗酒,后来似乎也嗑药,把自己搞得瘦骨嶙峋。无论穿着多华贵精制的衣服,都藏不住那种略显萎缩的佝偻着背的身姿。在很多年内她甚至都没有看上去像样的台风,每次上台下台的姿势和手脚感觉都不协调。

因为电影采用的是插叙的手法,所以年长和年幼的Edith交替出现在镜头前。年长的那个一出现就吓了我一跳。如果说青葱年岁的Edith还是个小美人的话,中年那个剃了眉毛改描了两条细如鱼线的细眉的她,顶着一朵夸张的红嘴唇和夸张的宽额头,几乎没有一点美感。法国代表性的优雅和浮华完全不存在。只有一种不属于大部分法国美人的锐气、神经质和直接到野蛮的气质。

而且她说话的嗓音并不好听,略沙哑又有点尖利,时而咄咄逼人时而歇斯底里,笑起来还挺粗野。

但就是这把嗓音,唱起歌简直美得惊人。

夜晚舞台灯光下那个Edith,看久了也美得惊心动魄。

电影里面第一次在灯光中登台的Edith,和20岁站在街头醉醺醺地唱歌乞讨的Edith感觉没有任何区别。在妓院、马戏团和连绵的冷雨与烂泥里长大的Edith,带着酒瓶上街随便找个地方站好就张开嘴巴开始唱,然后女伴就摊开帽子向和她们一样贫穷的路人收钱。然后终于在奢华的剧院里演唱,她缓缓走上去,本应像个年轻的女王,但连这么强烈这么惨白的灯光都不能改变她一丝一毫,她还是那个笨拙的大女孩,手指不知道放哪里,站立的重心一会儿移到右脚一会儿移到左脚,还很不淑女地岔开脚耸着肩。不,Edith从来都不淑女。

——但其实人们也许根本没有空闲去注意这些。因为Edith,她的嗓音任何时候都是一头耀眼的野兽,冲出喉咙的一刹那就不给人防备的余地。热烈和自由得让我有种错觉,她是完全赤裸地站在台上,她没有衣服,没有躯体,只有实体化的灵魂。

那时候电影用了一系列的镜头转换,一些片段里她在灯光下湿润、微微收缩的浅色瞳孔一闪而过。这时候没有用Piaf的歌而是一段更安静的音乐做了背影音。隐晦的描摹留下的巨大想象空间让我呼吸都凝住了。这是电影里面第一个让我感到震撼的部分。

故事进行到后面,Edith在我的眼里还是没变。只是她似乎一辈子都没长大过,却还是在变老。令人痛苦的重量加诸在她的身上,那种恣意的感觉终于跟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但是无论她有多疼痛,她的呐喊还是那么甜美啊。怒火或者绝望,她唱出来的永远都是热烈的欢愉,鲜浓的爱情,一片歌舞升平之境,玫瑰色的人生。

荆棘鸟真是对她最好的比喻。

纽约的演唱,第一次让我感觉到,迷离辉煌的点点灯火里面也藏着深深的内容。

后来她真的老去了,枯槁的面容和病痛中更加佝偻的身躯,即使灯光和口红也不能让她看上去光鲜一点。但她坐在海滩边的时候,第一次在阳光下而不是舞台上显得耀眼并且温暖,我看到了一个美丽的老人,而不是老去的倔女孩。那时候她的嗓音带着洗尽铅华的平和与从容,尖锐的冲突似乎从生命中褪去。

记者在沙滩上采访她,她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说出快乐又单纯的句子,让我感觉她好可爱。这个温柔的Edith,可爱到有点陌生。

但嗓音里的激昂却没有分毫退潮。苍老也夺不走她的歌声。她还是她。电影的最后她唱的那首《Non,je ne regrette rien》,华美的乐声深藏着一无所有的感觉,一无所有后面是质朴的爱和痛苦,让人潸然泪下。

她对小孩、少女和女人说“去爱”,她唱“我不后悔”。

颤动的嗓音里面,生命像鸟儿振翅,要飞翔,也要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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