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去夕阳之国啊。

 

HP五个短篇同人-cp哈德

两年前开脑洞写的莫名其妙的HP同人。(…然后写完了发现自己并不萌哈德ojz)

the maze四篇加一个小甜文。坑就不放了。 

 

 

1-The Maze 魇

 

   时间是早晨七点半。
  哈利在床上睁开了眼睛。金妮刚刚用一个吻叫醒了他。
“梅林知道我有多困……”他嘟哝道。
“今天是星期一,没有理由迟到,”金妮站起来用双手拢住长长的红发。“我去给你准备馅饼和牛奶。”
  哈利打着呵欠穿上衣服,心满意足地看着金妮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昨晚的感觉太好了,包括她灌醉自己这一方面。她的一切感觉上去都是那么好,甚至好到让自己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错觉,比如头发摸上去短了一些——不过那无关紧要。
  下楼以后,哈利情不自禁又吻了她一下。
 “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外套?”金妮问。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金妮开始关注起哈利的穿着问题。不得不说,那也确实对他的个人形象作出了很大的提升。
 “随便……”哈利笑眯眯地看着她。
金妮拿出一件熨好的黑色外套,袖口和衣领上是银色和绿色的花纹。
“你最近偏好冷色调?”哈利扬起眉头。
“一直。相信我,亲爱的,那会使你看上去魅力非凡。”金妮斜着眼睛回答。哈利很喜欢她这个动作,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爱你。”出门前哈利第三次吻了她,深深地,“不过我恨星期一。”
“我也爱你,我也恨星期一。”金妮扬起下巴热烈地回应他,“否则有理由给你更多火焰威士忌。”
“偶尔不用也行,”哈利挤了挤眼,“不过那确实很甜蜜……告诉孩子们我爱他们。”
“我会的。”金妮简短的说。


   现在是差五分八点。
   哈利幻影显形到魔法部,用亲切的微笑回应每一个人的问候。
  他无法不微笑——现在的生活太让人满足了。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傲罗办公室主任,受尽人们的爱戴。他有一大群忠心耿耿的朋友与追随者。他还有三个健康活泼的孩子。而每一天早晨从美丽的妻子身边醒来更是使一切看上去更完美。
   不——其实有一点小小的美中不足。
   哈利皱着眉看着德拉科马尔福匆匆从自己面前走过。
战后,他竟然惊人地在魔法部谋到了一个职位。哈利猜他通过了大量非法手段。现在他在国际魔法合作司工作。
   电梯到了。哈利不得不趁着现在人少,赶上这部电梯。这意味着他和德拉科共处一室——只有他们两个。
“早上好,马尔福。”哈利生硬地说。为了礼貌。
   德拉科只是古怪而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就好像他是个电梯里的摆设什么的。
   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布雷斯赞比尼走了进来。他冷淡地朝哈利点点头,转身友好地对德拉科说:“早安,德拉科,和丹麦于人鱼的小纠纷处理的怎么样?”
   德拉科瞪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说什么?”
   布雷斯惊讶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前一天提起过。丹麦的人鱼因为工业污染要求迁徙,他们的魔法部强烈反对,不是吗?”
“哦……好吧,也许是这样。”德拉科含糊地回答。
   布雷斯摇摇头,“你最近怎么回事?酗酒?你的记忆似乎惊人地差。”
   德拉科只是耸耸肩。
   哈利的楼层到了。他没再看德拉科和布雷斯一眼,走了出去。
   他的死对头是有点不对——通常他不会放过每一次可以用舌头攻击自己的机会。冷嘲热讽曾是在学校时每一次见面的必要问候。可是……回忆起来,在魔法部工作以后,他似乎很少再攻击过自己。
    不过,这不是自己关心的范围——少一点辱骂有助于多一些好心情。这很好。

    哈利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有一口挂着的大钟,指针指向八点半。
   他坐了下来,把自己埋在了工作中。

   十二点正。
   哈利步向员工餐厅。
   他给自己买了一些黄油烤面饼、小牛排和番茄土豆沙拉,在熙攘的人群中挤过,艰难地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空余的位置。
 “你好,哈利!”西莫端着午餐在他对面坐下。
   哈利对老同学和蔼地咧开嘴。
“ 想要些火焰威士忌吗?”西莫举起杯子。
 “不,”哈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段时间以来我每天都喝它,不过不是在白天。”
 “哦,”西莫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不酗酒。”
 “我当然不,不过金妮喜欢……”哈利坦率得地说。
   西莫摇了摇头,坏笑着说:“天哪。你们真热烈。”
   哈利大笑起来。

  哈利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下午有一些傲罗进来跟他汇报追捕非法销售高危魔药的商人的事。
“还是没有抓到他们的踪迹?”哈利皱着眉头问。
“抱歉,哈利,”厄尼耸耸肩,“最近一次看到他们是在萨利路,不过我们只来得及看清他们的后脑勺。”
“好吧,也许确定那些脑袋是什么颜色会对这项工作的进展做出贡献。”哈利半开玩笑地说。
“再给我些时间,伙计,”厄尼显得有点恼火,“我保证能把他们送进阿兹卡班。”
“别紧张,厄尼,我相信这不是太严重。你当然会解决它。”哈利宽慰道。
“也许毒性迷情剂不是那么可怕,但我相信迷幻剂和超效复方汤剂不是小事。”厄尼严肃地看着他,“那足够制造一大堆麻烦。”
“我个人更恐惧迷情剂。”哈利苦笑了一下。
厄尼放松了表情,“当然了,哈利。如果我也有一堆女孩子——甚至男孩子想方设法给我下迷情剂我也会。”
“我真希望能挑些傲罗成立迷情剂专案组,”哈利叹了口气,指着桌子上一只茶杯,“上周三又有人从我的袋泡茶里检查除了迷情剂成分。”
“如果给你下药的女孩够漂亮,我会羡慕你。”厄尼笑了。
这个时候,门开了,韦斯莱先生走了进来。
“你好吗,哈利?你好,厄尼。”他和蔼地招呼。
“下午好,韦斯莱先生。”哈利向他微笑。厄尼对他点点头
“今天晚上回陋居,好吗?莫莉很想念你们。”韦斯莱先生对哈利说。
“没问题,”哈利轻快地回答,“我会叫金妮直接带着孩子们过去。”

   韦斯莱先生走后,哈利走到壁炉边,通过飞路粉把自己的脑袋伸向了自己家的起居室。
“金妮?”他喊。
没有人回答他。起居室静悄悄的,只有时钟轻微的滴答声。现在是四点二十五分。
“詹姆?莉莉?阿不思?”哈利再次大叫。
   有人跑了进来,是阿不思。
“看到你妈妈了吗?”哈利问。
   阿不思摊了摊手,“从三点开始就没人看见她。她大概又把自己关在了会客室里。妈妈最近热衷于熬制一切能使她美容的东西。”
   哈利没意识到自己纵容地笑了。他不确定金妮是不是看上去更美丽了一些,但是在晚上她确实惊人的迷人。
“没关系,你们只要告诉她,六点去陋居吃晚饭。你们的外婆很想看看你们。”
“好吧。”阿不思答应了。

   六点。哈利准时到达陋居。韦斯莱夫人用一个温暖的拥抱问候了他。赫敏扑上来吻了他的脸颊,罗恩搂住了他的肩膀。

   过了十分钟,哈利忍不住频频向门口张望。
“我想他们只是临时耽搁了一会儿。”赫敏温和地说。
   背后传出来一阵声响。哈利回过头去,发现自己的三个孩子从壁炉里走了出来。
“妈妈说她想要休息。”詹姆在哈利询问之前就开了口,“她看上去很疲惫。”
   韦斯莱夫人关心地问:“金妮最近还好吗?”
“她很好,我想。”哈利说,“我没发现她生病。她疲倦大概是……缺少休息。”他不自觉在韦斯莱夫人面前脸红了一点。
   罗恩怪叫一声,看着他,嗤嗤笑起来。
   他们走进了餐厅。

   晚餐格外的愉快。罗恩那些关于巨怪和人鱼的笑话逗笑了所有人。雨果和詹姆一起央求他再讲一遍。
“你们可以把他们留在这里直到下个周末。”韦斯莱夫人慈爱地看着屋子里所有的孩子,用期盼的口气对哈利、罗恩和赫敏说。
   哈利喝了一口他的热可可,看着莉莉和罗丝摆弄着韦斯莱家那只奇特的钟,点了点头。“詹姆、阿不思和莉莉可以留下来。他们会喜欢的。”
“好吧,妈妈,你知道我从不反对你。”罗恩耸了耸肩。
“谢谢你们,亲爱的。”韦斯莱夫人感激地拥抱了他们一下。

   在享用完所有的奶油雏菊姜饼和热可可后,哈利向大家道了别。
   晚上八点十五分,他回到了家,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倒在舒适的沙发上。
   一双柔软的手环住了他。
   哈利享受地呻吟一声。
“孩子们这星期留在陋居。”
“很好。”金妮心不在焉地说,俯身脱下哈利的外套,帮他松开领带。
   哈利突然坐起来抱住了她。金妮没有犹豫,坐在哈利腿上,低头衔住了他的嘴唇。
   一阵激烈的亲吻后,金妮解开发绳,红色的头发流泻下来。
“火焰威士忌?”她眯起眼睛。
“……当然。”哈利着迷地看着她。


   哈利浑身舒适地躺在了床上。他觉得愉悦,却又有些困乏,甚至睁不开眼睛——最近似乎总是这样。不过那不重要,他用手感觉她,那更好。
   他听着金妮在浴室洗澡的声音,沉沉地睡去。

   哈利睁开眼,不确定现在几点,不过打赌不是早上。
   他把手伸向身旁,没有摸到金妮的脸。他坐起来,打开灯,发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床头柜的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
  “金妮?”哈利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听到回应。
他穿上鞋子,推开门走下了楼梯,来到起居室。这里也没人。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转身向会客室走去。
   转开门把手后的一瞬间,他手里的茶杯掉到了地上。
“金妮?马尔福——!?”
  金妮和德拉科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刚才德拉科似乎强行把什么灌倒了金妮喉咙里。
   哈利强行自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掏出魔杖——不过马尔福比他更快。
“等一等,哈利,”德拉科勾着嘴角看着他,用魔杖指着他的胸口,“你不会忍心杀了我的。”
“你对金妮干了什么?”哈利压抑着愤怒和恐惧。
   金妮茫然地瞧瞧哈利,又瞧瞧德拉科。
   德拉科斜着眼,盯着哈利。
   哈利突然心惊地发现这个动作熟悉得惊人。在今天早上他刚用一个吻表达了他对此的喜爱之情。
 “对你的爱人耐心些,我们刚刚还很甜蜜,不是吗。”德拉科偏着脑袋,铂金色的头发垂到脸颊边。
“你说什么——”哈利嘶声叫起来。
   他忽然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看到金妮的样子变了——她的红头发再慢慢变短,颜色变浅——一分钟之后,房间里站着两个德拉科马尔福。
他看着明显是真的那个的德拉科对着他温柔又狡黠地笑,如坠冰窟。
“遗忘咒、复方汤剂,还有什么?”哈利颤抖地问。
“还有迷幻剂。”德拉科耐心地解释,“你相当喜欢那些火焰威士忌,对不对?”他慵懒地挑起嘴角,“多亏了它们——你甚至都没有发现我总是在某些时候变回真身,像这样,”他把手指伸进自己铂金色的头发,“你抚摸和亲吻它们的时候,甚至没有注意到颜色,是不是?”
哈利脸色煞白。
“……有多久了?”
   德拉科眯着眼看着他。
“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从什么时候觉得小母鼬诱人不已?”
   哈利彻底说不出话了。
   事实上,那至少有好几年了。
“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哈利。你每天早晨说爱我,当然,晚上也说。”德拉科迷人地笑着,“你比你知道的或者我想象的都更喜欢我。你为我沉迷。”
   哈利呆滞地站着,竭力不去回想跟他以为是金妮的人相处的每一个片段。这太难了。
   德拉科慢慢走近了他。他甚至没有力气避开。
“你永远是我的爱人——不管我是谁。”德拉科捧住他的脸颊,向他吻去。


   哈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金妮在他旁边醒来。
“怎么啦?”她带着睡意担心地问。
   哈利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扭开灯,心慌意乱地看着金妮。
   金妮迷惑地看着他,“我看上去不好吗?”
   哈利摇了摇头,觉得缓和过来。他倒了回去,嘟哝道:“刚才我做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噩梦——比关于伏地魔的更可怕。”
   金妮温柔的地擦着他额头上的冷汗。
“关于什么的?”
“马尔福。”哈利痛苦地说。
   金妮扬起眉,笑了,“哦,那真是太糟糕了。”
   哈利终于也笑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我去给你倒一杯热茶。”金妮起身披上晨衣。
“谢谢。”哈利虚弱地说。

   金妮走到起居室,却没有马上去倒茶。她走到放着火焰威士忌的架子边,拿起了一只咖啡色的酒瓶。她倒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走向盥洗室。
   她看着镜子,毫不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头发变短,脸颊变尖。
   德拉科马尔福嘲讽而带着一丝甜蜜地笑了起来。他弯腰从洗手池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那里面装了许多红色的头发。他挑出一根,混着咖啡色酒瓶里粘稠的东西倒进茶里。
“敬我的爱人。”他眯着眼笑了笑,向着镜子举杯示意,一仰头喝了下去。

--The End---

 

2-The Maze 2 鱼

 

   几缕光线轻轻从烟灰色的窗帘间漏下,微微照亮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一张单调的白色单人床,一只老旧的床头柜,一张沾满灰尘的缺角小方桌,一方黑色的独脚凳,一座吊着蛛网的落地台灯,以及一面似乎永远也不会打开的门,填满了这个房间。四面墙壁空空如也,没有墙纸,没有画像。一条肮脏的短绒地毯在地上延伸,泛着暗淡的颜色。
接近永恒的静默在房间里流淌着。腐烂的孤独悄无声息地弥漫。时光的缝隙中,有关生命的气息在缓缓地逃离。
   单人床上,一个轮廓清晰的影子动了动,掀开毯子,坐了起来。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在空气中闪烁,给空落的房间带来了一丝色彩。
   德拉科马尔福默默地对着窗外几近奢侈的阳光闭上了双眼。许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复又睁开。一点冷色在浅灰的眸子里蜿蜒。
   他动作优雅地下了床,一双苍白得刺目的削瘦脚赤裸地踩在深色的地毯上。笔直地走向小方桌,他拉过独脚凳坐下,然后伸手揭开一张似乎罩着什么的黑色桌布。刹那间,一抹夺目的亮色照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那是一只精致的鱼缸,边沿镌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鱼缸里盛满了清亮的水,一只银灰色的鱼摆动着尾巴在水中一起一伏。
德拉科的眼中升腾起一种缱绻的柔情——尽管他的脸还是显得淡漠。他的右手以一种抚摸情人脸颊的方式抚上了鱼缸的一侧。“早上好,亲爱的。”他低低地说。
回答他的是一阵盈满房间的寂静。
 “你睡得好吗?”他却继续问。然后他像得到了回应一样地微微笑了起来,“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事实上,我也不喜欢。”他停了一下,凝视着鱼晶亮的鳞片,“可是治疗师说你不能离开。所以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无论我有多不喜欢这里。”
    鱼在水里懒散地拍了一下尾巴。
   德拉科对着它摇了摇头,“不,不要劝我离开。你知道我不会。我也并不是完全相信治疗师的鬼话……但我不想拿你的生命冒险。”他抿了抿嘴唇。“他们说你病了,说你一旦离开这个有特殊咒语的房间就会死……”
   他捏住自己黑色的袖子,无意识地揉着。“抱歉,我宁愿选择让你不那么愉快地活着。你会谅解我,对吗?”
   鱼仍然在水里飘着,甚至没有吐一个泡泡。
   德拉科温柔地勾起嘴角。“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他单手撑着尖尖的下巴,静静的凝视着游动的鱼,脸上流转着半梦半醒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挑起一边眉毛。“你想和我玩?”
   鱼无声地浮着。
   他站起身来,绕过床,走到床头柜旁,打开嘎吱作响的抽屉,摸索了几下,抽出一根深色的魔杖。魔杖的顶部镶着华贵的纯银蛇头手柄。
   德拉科眯着眼看着魔杖,修长的手指一根根落在手柄上,缓缓地握住——魔杖在他手里看起来刚刚好。
   他走回小方桌,重新坐下来。“这玩意儿挺眼熟,我是说,我似乎很久以前就见过它。但我大概没使用过。”他饶有兴趣地观察了魔杖一会儿,“摸起来很顺手。真奇怪。”
   他抬起头来看着鱼。“你打算怎么玩?”
   鱼缓慢地沉到鱼缸底部。
 “好吧,既然你觉得我有更好的主意。”他想了一会儿,勾起嘴角,“给这坟墓一样的地方增添一点颜色,怎么样?”
   他带着微笑注视着鱼,用魔杖碰了碰鱼缸。
   鱼缸里的水慢慢流动起来,接着,银色从鱼的身上褪下,一种冰冷的浅蓝色在它身上漫开,直到覆盖全身。
    德拉科欣赏着这一切,对自己感到十分满意。“这很容易……蓝色。你喜欢它吗?”
    鱼浅蓝的鳍在水波中花瓣一样地绽开。
   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我第一个想到的颜色……”他闭上了眼睛,“我想起一双眼睛——蓝色。一双女人的眼睛。她有一头金色的头发……是谁?”他的脸上涌起浓浓的疑惑。“……母亲?她在哪?”
   一分钟后,他放弃了思索,睁开了眼睛。“好吧,我想不起来……你知道些什么吗?”
   鱼鳞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深深的蓝。
 “……峭壁下的海浪,”他的脸上闪过短暂的痛苦和恐惧,“哦……不,我不要这个颜色!”
他用魔杖敲了鱼缸边沿一下。一种明亮的黄色在鱼的身上浸开。
   德拉科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这使我联想到平庸这个词语——别问我为什么。你知道我无法回答。它看起来还像某种奶酪,没准我吃过……恩,黄油啤酒,梅林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我想,我得把颜色控制得精准些。”
   他带着画家为自己的作品添上点睛之笔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拿魔杖尖轻触了鱼缸一下。
鱼的鳞片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芒。
   德拉科有些着迷的盯着它,挑着眉笑了一下。“你知道吗,看到你的样子我就想把你一把抓住。”他合上眼,脸上浮起一种渴望和陶醉,“我在飞——在风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我好像骑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看起来像,扫帚,真的。云朵看起来触手可及。你也在飞,飞得很快……欢呼声,还有掌声,你听到了么?”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我没抓到你——你现在被一个其他什么人握在手里……那是谁?”他生气地问,不过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他是谁?”
   他的眼睛张开了,“我不知道。我觉得很失落,”他黯然地看着鱼,“我能听到自己心里面空空的回音。你认识他吗?”
   鱼在水里盘旋着,无声地游来游去,鳞片上的金色灿烂得几乎刺眼。
“我想我们最好再换一个……”德拉科手持魔杖稳稳地挥了一下。
鱼蜕变成了奇异的浅灰色。
 “它看上去很熟悉,”他环视了一下了无色彩的房间,若有所思,“或许因为它看上去像是这里的颜色,我不知道……它又让我想起某些人的眼睛,但我仍不知道那是谁。它还让我嗅到了一些风雨欲来的气味……”
   浅灰在鱼的身上游移着,成为了沉沉的深灰。
   德拉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不……”他的脸变得惨白,“我不要那些斗篷……不,我不要他们靠近……他们在…吸走……”
   他的魔杖重重敲上了鱼缸,发出叮的一声。他的喘息慢慢平息。
“红色,”他注视着鱼,喃喃低语,“壁炉的火焰……头发,”他晃了晃脑袋,“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它看上去又愚蠢又自大……”他的忽然瞳孔微微放大,“……眼睛,蛇!……黑魔……不!”
   他像是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剧痛一样蜷缩起身体,颤抖,然后不顾一切地又一次用魔杖指着鱼缸。
   鱼被一层绚烂的紫笼罩了。
   德拉科默默地盯着虚空。过了一会儿,他擦掉额角的汗,重新坐直。“抱歉,我只是突然感到害怕。当然,是的,我现在好一些了……”
   他凝视着那袭紫色,“花朵,礼服长袍,地毯……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见过它们。也许是我的生日宴会。不过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举办过那种东西……一种魔药,当你喝掉你会陷入病态的深情,我猜……一封傻乎乎的情书……夜骐的血液……”
    他耸了耸肩,“我不清楚它还能让我想起其他什么。但是似乎我能够回忆起比刚才多一点的东西……那么,”他又举起了魔杖,“我们接着换。”
    翡翠一般的绿色在鱼的全身蔓延开来。
    德拉科的带着一种恍惚地表情,目光被它牢牢地锁住了。他止不住抬手来回抚摸着鱼缸,甚至想把手指伸进水里,碰一下鱼。
  “……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迷恋这种色彩。”他梦呓般地低语,“我的归宿,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知道它是树的颜色,但不止那些。我曾经有一间被绿色环绕的房间,是不是?我穿着这种颜色的袍子,在飞……”他停了一瞬,浅灰的眼眸变成了微微闪烁的银色,“……一双眼睛。”
    他露出叹息般的神情,望着宝石一般的鱼出神。须臾间,薄薄的泪水像海浪漫过礁石一般冲刷着他的眸子。“不,我不害怕,也不是失落……”他用双手捧住了鱼缸,轻轻印上自己的嘴唇。
 “……我想念。我不知道自己在想念什么……”他吻着鱼缸,低声说。
鱼鳞泛出祖母绿的光泽。它隔着玻璃,游到了他的嘴唇边,却没有停留。
 “……他恨我,他恨我……为什么?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颤抖着,闭上双眼。
 “……他跌落在我的记忆深处,对吗?我没有再见过他,对吗?我求过母亲……他是我最重要的……”
   他张着嘴,把一个无法吐出的词语含在了唇间。
   这个时候,房间里响起了敲门声。笼罩着房间的永恒寂静碎裂开来。
   德拉科梦醒一般地睁开眼。“你想躲起来?”他悄悄地问水中的鱼。
   鱼摆动着尾巴。
   他挥了一下魔杖,鱼一下子变得半透明,接着消失了。
   几乎同时,门向内打开,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德拉科眯起眼,不动声色地看向来客。他隐隐觉得自己和他们认识。那个红头发的男子一看见自己似乎就想扑上来揍自己一顿,褐色长发的女孩拉住了他。
  “罗恩!”赫敏难过地叫道。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能动他一根手指,是吗?”罗恩愤怒地大吼。
   赫敏看上去要哭了,但她拼命忍了下来。“就算你给他一打钻心咒,哈利还是不能醒过来……听我说,罗恩——”
 “——也许见鬼的一打钻心咒就能让这个混蛋回想起一切呢!”罗恩喘着粗气,死死盯住德拉科。
   德拉科换了个坐姿,礼貌而带着些兴味地注视着他们。
“你不会是真的想——”赫敏拖着罗恩不敢放手,“你知道马尔福经历了什么!如果我们稍稍做错了一点他就会完全崩溃!这样就再也找不回让哈利复原的方法了!”
罗恩看上去终于冷静了一点。“如果我是法律执行司司长,当初我就会给判他一个阿兹卡班终身监禁,而不是仅仅六年!”他的表情相当可怕。
 “……他已经疯了,”赫敏用一种德拉科十分不喜欢的眼神打量着他,“之前傲罗们在审问他的时候使用了过量的吐真剂,他现在承受不起任何精神侵扰……他们甚至不敢给这个房间布置任何有颜色的东西,或者给他看任何能够使他回想起阿兹卡班的东西,比如海浪什么的……他非常容易受刺激……”
 “我不明白,为什么傲罗们不在这里施一个禁止出逃的恶咒?该死的我们还能承担更多的疏忽吗?”罗恩咬着牙问。
 “治疗师用某种手段有效地哄住了他,他们不得不小心地避免让他接触到任何魔咒……这个地方甚至没有清洁咒使用的痕迹。”赫敏压低声音,“自从他被关进医院他就没有主动打开过这扇门。我听说……他常常一个人对着那只鱼缸自言自语。傲罗们使用了监听咒,却没有找出任何线索。”
    罗恩的视线投向桌子上的空空如也的鱼缸。
 “那里面甚至连水都没有!见鬼的他以为他在跟谁说话?”
 “没人知道,罗恩,”赫敏哀伤地摇摇头,“我们只知道那是纳西莎死前坚持送到他手里的东西,她的遗言是‘意料之外的爱融入灵魂,凌驾于任何魔法奇迹’……谁都不清楚那个疯狂的女人对鱼缸做了什么……我敢说她愿意为她儿子做任何事!但它稳定了马尔福的情绪。”
德拉科好奇而迷惑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哈利的昏迷就是拜她所赐!”罗恩重重锤了一下墙壁,一些粉尘扑簌着落了下来。
 “谁能想到在强迫她接受摄魂怪之吻之前会出现那样的纰漏呢?……如果哈利当时不是坚持要替马尔福去行刑现场……我想不通哈利为什么要为了马尔福那样做……”赫敏抽泣了一声,“她现在变成了活死人,除了她的儿子,我们无法再从任何其他地方找到那个奇怪的魔咒的蛛丝马迹了……”
 “……那个鱼缸。”罗恩缓慢地说,他忽然向小方桌走去。
   德拉科警觉地盯着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鱼缸上。
 “没有用,罗恩……我们用尽了一切方法检查那个鱼缸,可是事实证明它仅仅是一个鱼缸而已,那上面什么都没有……”赫敏无力地摇着头。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鱼缸是让哈利复原的关键!”罗恩伸手去碰鱼缸,被德拉科一把推开。
 “离它远点。”德拉科冷冷地说。
   赫敏跑上前来,成功地在罗恩挥拳之前拦住了他。“求求你,罗恩……”
   她拉着她的手走向门边,“今天我们待得够久了,……我们最好不要让帕瓦蒂为难。按惯例没有人能不经允许地来到这里……我想我们今天也无法问出更多。”
   她回头,包着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德拉科,和罗恩一起离开了。
   房间的门再次关上。密语般的孤寂从角落里涌出,渐渐地重新流满了整个房间。
   德拉科环视了周围一下,嘴角绽开笑意。
“好了,现在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他对着鱼缸温柔的低语。
   鱼缸里再次出现了水,一条翡翠绿的鱼浮上了水面。德拉科把自己的手伸向它,它靠过去,贴住了他的手指。
 “我爱这颜色,你就一直这样,可以吗?”他笑着问,然后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他们提到‘哈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想用它作为你的名字。你喜欢吗?”
鱼抖动了一下自己透明的鳍。
  “……‘意料之外的爱融入灵魂,凌驾于任何魔法奇迹’。”
    在它的头顶,一双祖母绿的眼睛张开了,光彩夺目。

——The end

 

 

3-The Maze 3 影

   哈利在一抹冰冷的月色中睁开了眼睛。他在舒适温暖的被窝里小心地挪了一下,慢慢坐起来。
   金妮还在他旁边熟睡,火红的头发在黑暗中一路蜿蜒到他枕边。哈利忍不住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下床,披上晨衣,转开门把手向房间外走去。
他一路下到起居室,一挥魔杖点亮一盏小巧的灯,提着它走到厨房。被金妮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碟杯盘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哈利犹豫了一下,在酒架上选了一瓶陈酿的蜂蜜酒,又拿了两只高脚杯,转身面向一座内嵌式的大收纳柜。收纳柜的一角镶嵌着两只互相缠绕的银蛇。
 “打开。”他用爬说语嘶嘶地说。
   收纳柜在他面前逐渐地扭曲、变形,几秒钟后,它重新定型,成为了一扇高大的门。
   他把手放到门上的一个凹槽中央。咔哒一声,门向内旋开,露出黑暗的门洞。
   哈利默默地站在门口,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他痛恨自己的蛇佬腔,却只能在某些时候别无选择地使用它——至少它能有效地为他保守秘密。
   一段狭窄的楼梯在门洞里显现出来,盘旋而下。几缕风从门里吹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没有再作停留,提上灯,沿着楼梯一路走了下去。
   最后几级台阶伸向布满灰尘的走廊,走廊尽头镶着一扇乌黑的门。
   哈利在门前停下脚步。他像是要迎接一场战役那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错,一场战役。没有人知道,它在多少个午夜打响,又将延续多少个午夜。而他要战胜的,不只是敌人。
   那么——就在今夜……了结一切,他想,猛地推开门。
   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染上了昏暗的灯光。一张四柱床、一面梨花木书桌、两只三角凳的影子斜斜投在墙上。蜷缩在床脚的人影动了一下,缓慢地站起来。
 “你来了。”德拉科面无表情地说,对着桌子上的台灯抬了抬下巴,“把它点亮。”
   哈利走到书桌边,放下手里的灯、酒瓶和高脚杯,拿着魔杖在虚空里划了一下——一团灯光浮现在桌角的台灯里,房间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
    德拉科拖过一张凳子,懒洋洋地在书桌旁坐下。
   哈利坐到另一张凳子上,抿住嘴唇,沉默地给两只杯子到了一些酒,把其中一杯递给德拉科。
   德拉科接过,在灯下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今天不该是品尝蜂蜜酒的日子。”
   哈利盯住他,忍下了骂人的冲动。“很好,你想要什么,马尔福?”
   德拉科向他伸出手。哈利的目光落到这只削瘦得过分的手掌上,它在灯下显出一种淡淡的珍珠白。他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魔杖放在了那只手上。
   德拉科带着玩味的表情拿起魔杖,缓缓摩挲着它,那手势让哈利荒唐地想到了自己抚摸金妮头发的动作。
“午夜香槟——这才是今天的座上宾。”德拉科挥了一下魔杖,一只深红色的酒瓶出现在桌子上。他悠闲地把酒倒在被他清空的酒杯里,自己拿起一杯,对着灯光举了举,“今晚将值得庆贺,波特。”
   哈利端起另一杯,“我看不出任何值得庆贺的地方,马尔福。”他冷冷地说。
 “哦,你会看到的……”德拉科对他嘲讽一笑,嘴唇贴上高脚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哈利一直看着他放下酒杯,才开始喝自己的。
“真不礼貌,波特。”德拉科撇撇嘴角。
“傲罗的本能让我拒绝对你的礼貌。”哈利干巴巴地说。
“那么,是什么的本能让你把一个阿兹卡班的越狱犯、一个臭名昭著的前食死徒、一个死敌秘密地藏在自己家的地窖里?”德拉科望着他。
   哈利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德拉科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撑着下巴。他银灰的眼睛藏进了眼窝深深的阴影里,让人无法捕捉到任何眼神。七年的牢狱之灾让他变得更为苍白、病态,却没能拿走他身上似乎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优雅。
   他现在看上去比一个月前好很多。一个月前,哈利找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一个鬼魂,或者一具阴尸——事实证明他两样都不是。尽管奄奄一息,他仍然没放弃他讽刺的表情,这成了说明他还是一个人类的鲜活证据。但哈利读懂了那双灰色眼睛里萦绕不去的绝望。
   直到现在,哈利还是不能回答自己为什么选择把德拉科藏起来——尽管这个混蛋在越狱后的第一时间就策划了赫敏的失踪。当然,赫敏三天后就被找到了,而且她看上去并没有受到折磨和伤害,只不过短时间内有些神志不清——否则哈利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揍个半死,而不是每天半夜来地窖跟他喝酒……不,不是喝酒,而是审问,顺便携带一些酒精饮料。
   德拉科现在坐稳了魔法部头号通缉犯的位子。哈利知道上交他的行踪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荣誉和好处。不过,他想他明白自己没有那么做的原因。他几乎从来没有缺过荣誉和好处……而在他们之间还有一些问题悬而未决。他要继续问下去,在姓马尔福的家伙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之前——三个月前,纳西莎自杀,卢修斯得到了摄魂怪之吻。最后剩下的这一个,很有可能会回到阿兹卡班度过余生。
   这一切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哈利想。今天……就让一切结束。无论自己将从敌人嘴里里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他将战胜他,和他自己的软弱跟同情……或者其他。
“今天你想问什么,波特?”德拉科饶有兴致地问,眼睛看着自己的指甲。
“你怎么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哈利紧紧盯住他,不打算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稍纵即逝的神情。
   德拉科厌烦地叹气,“很好,还是这个问题。如果我叫你问别的,你就会问我对格兰杰做了什么,或者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你已经问了整整一个月了吗?”
“那么你知道自己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回答它们吗?”哈利出声反驳。
   德拉科抬起眼睛,冷静地迎接哈利的目光。“它们真的是你最想问的吗?”
“至少现在是。”停顿了几秒,哈利回答。他看着对面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强迫自己不移开眼睛。
“那么,我还是拒绝回答。”德拉科淡淡地说,眼睛里忽然流过夺目的光彩。“今天,我要和你打个赌。”
“很好,我接受。”哈利干脆地说。
   德拉科高高挑起一边眉毛,“不问我赌什么,为什么赌?”
“一个月来,这也算是某种进展。我猜你会解释。”哈利低声说。
   德拉科笑出声来,“愚蠢的格兰芬多特质。”他向后倒去,靠在床柱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那上面除了蜘蛛网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表情却好像正在凝视月光。哈利不出声地望着他,没有打断忽如其来的寂静。
   良久,德拉科的眼睫颤了颤。“就在今夜。”
“……什么?”哈利皱起眉头。
“我的梦想,将在今夜实现。我将完成一个奇迹,并成为它的一部分。”德拉科有些孩子气地笑着。
   哈利看着那个表情,说不清自己是被刺痛了,还是被打动了。他提醒自己,面前这个人被摄魂怪折磨了七年,逻辑和冷静早就成为了一种幻影。他一定疯了,他想。
“你的魔杖在你入狱前就被撅断了,我想你大概无法完成任何魔法。”哈利尽量不带讥讽或同情地说。
   德拉科静静地看向他。“是奇迹,不是魔法……波特。魔法依赖于魔杖,奇迹却取决于灵魂。”
   哈利不想继续这段没有意义的对话。“你还没有解释我们怎么赌,马尔福。”他问。
   一个带着深意的笑在德拉科脸上漾开。“由我来向你提问,波特。如果你能正确回答哪怕三个,就算你赢。”
   哈利觉得自己被那个笑激怒了——他不打算相信自己孤陋寡闻到甚至回答不了德拉科三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回答上呢?”哈利瞪着德拉科。
“那么,就算你输了。”德拉科吹了个口哨。
“要是我赢了,我就亲手把你送回阿兹卡班。”哈利毫不留情地宣布。
“随便你。”德拉科漠不关心地回答。
“要是……我输了呢?”
  德拉科眯起眼睛。“给我一个吻。”
“……你说什么?”哈利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德拉科不在意地耸耸肩。
   哈利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两片薄薄的唇上,有灯光在上面流转,一线温凉。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发狂的跳动。他告诉他自己他之前已经答应了,现在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他相信自己不会有机会去面对这个……他要做的是,在今晚答上至少三个问题,然后把德拉科马尔福交给摄魂怪。
“……好,我答应。”他低声说。
  德拉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对此加以评价。他重新在书桌前坐好,手背抵上尖尖的下巴。
“我们开始吧。”他直视着哈利祖母绿的眸子。
   哈利点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哈利瞪着眼睛,觉得自己要么听错了,要么被耍了。这真的是一个问题吗?他观察着德拉科的表情,德拉科只是认真地盯着他。
   几秒钟后,哈利选择回答。“德拉科马尔福。”他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德拉科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我回答错了么?”哈利挑衅地问。
   德拉科却没有理会。“第二个问题——我最喜欢的颜色?”
   这的确不是知识像赫敏那样丰富就可以知道答案的问题。哈利揉着眉心,决定靠运气——这么多年他的运气一向很好。
“绿色。”
   德拉科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飞快闪动了一下。“那么,为什么?”
“……因为那是斯莱特林的颜色。”哈利思索后回答。
“在霍格沃兹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执着地跟你对着干?”德拉科问。
“因为你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样。”哈利甩开脑海里一丝小小的犹疑,斩钉截铁地回答。
“第五个问题——我的梦想是什么?”
“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的回答是否正确。”哈利不满地说。
“等你全部回答完,我会告诉你。”德拉科散漫地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深红的酒液沾上他的嘴唇,慢慢晕开。
   哈利强迫自己不去看他。“还有,我不是你的崇拜者,马尔福,我当然不会知道你那见鬼的梦想或是最喜欢的袜子品牌!”
   德拉科百无聊赖地摇摇头,“你当然不是,波特。我也不会像你一样联想到袜子品牌这样的蠢问题。我不会问你完全不知道的问题。”他深深凝视着哈利,“好好想想……你只需要好好想想……你会知道的。”他耳语般地说。
   哈利晃了晃头,试图甩开某种被蛊惑了的感觉。
“好吧,我会找出答案的……”他捏紧了拳头,全神贯注地移开目光,盯住面前的桌子。“你的梦想,是营造一个纯血统的巫师世界,追求你所谓的极致荣耀。”
德拉科不置可否地看着他。“下一个问题——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没有在任何一场魁地奇比赛上战胜过我。”哈利粗声回答。
德拉科皱了一下眉,但看上去对这个明显带有嘲讽意味的答案没有反唇相讥的想法。“我为什么效忠黑魔头?”
“因为你是个虚荣的混蛋!”哈利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把拳头握得发痛。这些问题……或者这些过往,让他心里漫起了混沌的痛。
   德拉科凝视着哈利,眯着眼,微微笑了。“我是怎么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
   他提到阿兹卡班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哈利有些不安,又莫名的愤怒。他难道不知道阿兹卡班几乎毁掉了他吗?
“……你是个阿尼玛格斯,你靠变形逃脱了摄魂怪。”哈利咬着牙低声说。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而且事实证明它曾经成功过。
“我的阿尼玛格斯形态是什么?”德拉科望进哈利的眼睛深处。
“白鼬……?”哈利忍下被德拉科盯住时的微妙战栗,猜测道。
“我的哪些记忆使我在阿兹卡班保持神智清醒?”德拉科抿起嘴唇,神色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与你父母在一起的记忆。”哈利不确定德拉科与他父母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强大美好到足以保护他。他很想吼出“你已经疯了,你没有清醒可言”,但他最终只是简单地选择了回答。
“我最绝望的一刻出现在什么时候?”
“你母亲自杀,还有你父亲被摄魂怪亲吻的时候。”哈利闭了一下眼睛。
“我为什么要绑架格兰杰?”德拉科的神情变得淡漠。
“因为——她是你眼中所谓的泥巴种!而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哈利重重锤了桌子一下,喘着粗气说。
   德拉科静静地望着哈利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给了他两分钟的沉默。然后他继续问:“我为什么要从阿兹卡班越狱?”
“没有人不想从那里出来,”哈利深吸一口气,“你和他们一样,想要自由。”
   德拉科的唇角微妙地动了动。“我最恨的人是谁?”
   哈利抬起头来看向那双浅色的眼睛,那里面沉淀了太多的秘密。
“伏地魔。”那不是他真的觉得如此,而是他希望如此。或许他没有机会把最后一个马尔福送回阿兹卡班了——他的心里涌上了自暴自弃和怒意,还有庆幸。
“最后一个问题——”
   德拉科在灯光下放轻了呼吸。哈利望着他,觉得奇异的紧张,还有口干舌燥。
“——我最爱的人是谁?”
   哈利挣扎着从自己脑海的一团乱麻中突围出来。他不受控制地跟德拉科对视着。他们的目光牢牢栓在一起。答案似乎一伸手就能抓到,它就在灯光中,在他们之间飞舞……
“……你的母亲。”哈利最终移开了眼睛。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该死的拷问终于结束了。
   德拉科用面无表情藏起了所有的神色。他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向外张望,眼角眉梢流过一些模糊的情绪。
   静默笼罩住了房间。高脚杯和酒瓶反射出冷冷的光,锋利得似乎要划伤人的眼球。影子在墙上勾勒出各种各样的轮廓,末端潜入了黑暗中。
   哈利决定先一步打破寂静。“你可以公布你见鬼的正确答案——”他陡然停住了。他忽然注意到德拉科背后是一段空荡荡的墙壁——
   ——没有影子。
   德拉科注意到了他震惊地神色。“有些粗心,现在才发现,对吗?”他勾起嘴唇。
   哈利的心脏仿佛脱缰的马一样擂动着。他的背脊冰凉。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发现这个。
“第一个问题——”德拉科单手撑着下巴,眼里闪动着神秘的笑意,望着他。
“……你是德拉科马尔福。”哈利强调般的说,声音在颤抖。
“我是德拉科马尔福的影子。”德拉科舒展着眉头,欣赏着哈利陡然苍白的脸色。“真正的德拉科马尔福,选择了藏在我里面,沉睡。”
“……他为什么——”
“这是他的选择。而我选择了把他纳入了怀中。现在他是我的一部分。你也可以说,我就是他——虽然他并不完全是我。”
“……这是魔法吗?”哈利怀疑自己快疯了。
“我说过了,是奇迹,而奇迹取决于灵魂。他在越狱前把自己交给了我。于是奇迹的前奏响起了。”德拉科脸上又露出了一个带着孩子气的笑容。“波特,但这还不是完整的奇迹——今夜,它将被完成。”
   哈利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人掐住了。他所有的清醒似乎都在离他而去。
“现在,让我告诉你,所有问题的答案。”德拉科喃喃地低语,瞳孔里盛满摄人心神的光芒。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绿色。原因是,那是你眼睛的颜色。”
“我之所以在霍格沃兹的时候总是跟你对着干,是因为我嫉妒你,还有想要获得你全部的注意。”
“我的梦想,是让所有我爱的人爱我,并互相依靠一生。”
“我最大的遗憾,是你一年级时在霍格沃兹特快列车上拒绝了我伸出的手。那预示着,我们将在漫长的时光里给对方套上敌意的枷锁。所有友善的可能性都变成了破碎的幻影。”
“我效忠黑魔王,是为了让我和我的家人在战争中顺利地活下来。并且,那给了我荣耀的许诺——那是我在你面前拯救我那可怜骄傲的唯一方法。”
“我逃出阿兹卡班,的确是由于我的阿尼玛格斯变形。我的阿尼玛格斯形态,是一只牡鹿。” 
“与你有关的记忆,在摄魂怪前保护了我的神智。因为它们并不快乐,甚至是愤怒的、痛苦的,摄魂怪无法把它们当成食物,也无法夺走它们。关于家庭的记忆和快乐几乎丧失殆尽,但你仍深深根植在我的脑海中,提醒着我是谁。”
“我最绝望的一刻,是七年前,在我因为涉嫌使用不可饶恕咒,被你亲手逮捕交给愤怒的巫师法庭的时候。”
“我绑架格兰杰,是为了利用她那无所不知的脑袋,来找出我完成奇迹最终部分的方法。”
“我从阿兹卡班越狱,不是想要自由,而是想要你。”
“我最恨的人,是你。因为你参与了毁掉我和我的父母——就算你没有意识到。”
“我最爱的人,也是你。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如此。”
   德拉科停了下来。明亮的笑意从他眼中淌出来,花朵一般地盛开在他的脸上。
“有许多答案,连以前的德拉科马尔福也会觉得荒谬……但现在他睡着了,真相就浮了出来。”
   灯光横亘在屋子里,抖动着。疯狂的暗流掩埋在巨大的空旷下,似乎要挣扎而出。
   哈利像石雕一样地坐着,一动不动,血液凝滞。他无法移开眼光,直直地望着德拉科,被内心涌起的浓烈的茫然和痛苦淹没了。
   德拉科懒洋洋地端起酒杯,对着他举了举。“很遗憾,波特,你输了——你只答对了两个问题。”他一仰头喝干了深红的酒液,甩开酒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唇角。
“这是个值得庆贺的夜晚。一切都将在今夜了结。奇迹将要被完成……我最大的梦想,就要实现。”
   他站起来,脸上浮出一种温柔而宁静的神情,向哈利走去。“开心点,波特。到了你兑现赌约的时刻了。”
   哈利的内心叫嚣着让他躲开——但他没有。他只是呼吸紊乱地看着德拉科向他靠近。
德拉科弯下腰,伸出纤瘦苍白的手,捧住哈利的脸,像沙漠里干渴的旅人捧起一汪珍贵的清泉。
“我最大的梦想,是把我剩余的生命,融入你的——哈利……”德拉科在哈利耳边低声说,抚摸了一下他的嘴唇,一低头吻了上去。
   缱绻的深情在被含在相贴的唇间,融化开来。
   德拉科轻轻咬了哈利一下——没有等到更多的温存,在一声泡沫破碎般的细微响声后,他消失了。
   哈利仰着头,感觉到唇上的最后一丝温度消散了。
   他的面前,只剩一袭暗淡的灯火。一只空空如也的高脚杯滚落到桌沿,跌下去,碎裂了。
墙角,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另一个——在时光滴落的瞬间,它们像情人那般缠绵着,最终变成了一个。

The end.

 

4-The Maze 4 荆

   清晨,七点,稀薄的日光流进厚实的亚麻布窗帘,洒了一地。
   深色的地板上,散乱地扔着外套和袜子,还有一架眼镜。一些酒瓶横七竖八地堆在墙角,最下面的几只蒙上了淡淡的灰尘。
   墙边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一丝不苟地塞满了各种尺寸的书籍,以及几套精美的水晶高脚杯和茶具。
   两个床头柜一左一右地摆在一张大床边,其中一个上面有一只景泰蓝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已经枯萎的鳞托菊。
   大床上,一个影子在溢着晨光的空气里里动了动。
“……嗯……”一只手臂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着,打翻了两只茶杯跟一盏台灯。紧接着,一个支愣着乱七八糟黑发的脑袋也伸了出来。
哈利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目光四处搜寻者他的眼镜。最终,他找到了它。他掀开被子一角,赤裸的双脚踩到了地板上,向一堆杂乱的衣服走去。捡起眼镜后,他胡乱地挑了一件套头衫,又给自己找了条裤子。匆匆穿上它们,他把眼镜在鼻梁上架好,伸着懒腰走回了床边。
“嘿,到早晨了,起床。”他一伸手,撩开了大床另一侧的被子。
   德拉科那张削瘦而缺少血色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他只是皱了一下眉,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搭理哈利,朝里翻了个身。
“起来。”哈利弯下腰去拍了拍他的脸。
“该死的……”德拉科反手打开了他的手,拂开自己淡金色的额发,露出一双盛满了恼怒的灰色眼睛。“你就不能自己一个人滚到餐桌边待着吗?”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又在十点钟起来然后抱怨我没有叫你吃早餐。”哈利淡淡地看着他。
   德拉科瞪着那双碧绿的眼眸——那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再等十分钟。”他嘟哝道,重新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哈利没再说什么,起身向门走去。在他走离床边之前,忽然被拉住了。
   他回头,询问地看向裸着上半身探出被窝的德拉科。
   德拉科拉近了他,嘀咕道,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恩……早上好。”
“早上好。”哈利抚摸了一下他耀眼的金发,回吻了他。
   接着,他们分开了。哈利走出了房间,而德拉科缩回了他的被窝。
   哈利进了厨房,懒散地用魔杖指挥着水壶把自己加热。一块熏肉被他的魔杖指着,飞到了砧板上,刀子开始自动把它切片。灶台上的锅里出现了一股酱汁,冒着热气来回旋转。
   很好,他想,一个千篇一律的早晨。醒来,穿衣服,争吵,最后亲吻。熟悉——简直熟悉得失去了控制,变了味。他已经懒得去想这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德拉科住进来之前他的家务咒语绝对使得没那么熟练。
   他挥了一下魔杖,一叠盘子从壁橱里滑了出来,落到桌子上。看着它们整齐地摆好后,他擦了擦手,走向洗手间,关上门。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不再稚嫩的脸孔。额角处甚至有一根不起眼的皱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不再像一弯湖水,或是一面碧空。它们被时光刻下了深深的年轮。他看着自己,不自觉地觉得陌生。
   不,停止这种想法——他伸出手臂撑住镜子,压抑住一股从内心深处淌出的灰色情绪。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心里发空。
   ——也许,从失去赫敏跟罗恩的那一刻起,那些东西就埋在那儿了。它们长年累月蠢蠢欲动,终于开始在某一天强壮起来,并吞噬掉他。
“停下来!”他低吼一声,重重给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下,手指关节上漫起一阵疼痛。
   现在绝不是回想朋友们死亡的正确时刻。他们死掉了,但他还活着,经历着每一个奢侈的早晨。
   他还有德拉科……对,还有他。
   是他自己选择帮助德拉科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也是他自己选择了跟他住在一块儿。所以他要为此负责。
   而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去继续做一顿完美的早餐,喂饱自己和德拉科。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这见鬼的玩意儿是什么?”德拉科披着晨衣,不怎么高兴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一只碗。
“只是一碗稍微糊了的酱汁,不会毒死你。”哈利给两只茶杯倒上了茶,并给每一杯放了两茶匙糖。
   德拉科拖过其中一杯,又给自己拿了一片面包。“告诉过你我不要加糖的茶。”
“抱歉,忘记了。”哈利耸耸肩,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给自己盛麦片粥。
“我不需要你道歉,只需要你下次记住我的习惯。”德拉科一脸倦容,端起了自己的茶。
   哈利垂着眼睛,没看他。“相信你自己有能力可以保证你的习惯不被忽略,所以为什么不自己做饭呢?”
   德拉科看了他几秒,移开了眼睛。“你知道我不会。”
“这么多年你并没有忙到缺少时间学一点厨艺。”哈利一边在面包上抹果酱一边说。
   德拉科咬住了嘴唇,沉下脸盯着自己的盘子。“我并不是无所事事。”
   哈利扬了扬眉毛,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上有果酱的面包递了一片给他。
   他默默地接过了,有效地控制了所有的情绪。
   餐厅里只剩下叉子碰到碗碟的叮当声,还有他们吞咽的声音。
“……对不起。”在早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德拉科突然小声地嘟哝了一句。他迅速站起来,把自己的盘子跟杯子放到了洗碗槽里,开始挽自己的袖子。
   哈利放下了叉子,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哗哗的水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走了过去。
“没关系,德拉科。”他环住了德拉科的腰,轻轻说。
   德拉科瞬间僵住了,又马上放软身躯。“……你很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
“这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永远不会搞不清楚对方在叫谁。”哈利避重就轻地回答,然后放开了他。“我来洗。”
   德拉科任由哈利挤开自己,在洗碗槽前忙活起来。他看着哈利动作麻利地做着清洗的工作,无声地退到了一旁。
“去做你想做的吧,不用站在这里陪着我。”哈利头也不回地说。
“我没有什么想做的。”德拉科吹了个口哨。
“最近你不是对东非密境很感兴趣么……我帮你找了些杂志,你可以去做剪报,如果你喜欢。”哈利稳稳地把一个盘子扔到碗架上。
   德拉科盯着哈利并不结实的背,脊椎的轮廓在绷得紧紧的衣服上隐隐突出。他把“我并不是真的感兴趣”这句话咽了下去。“好吧。”他说,转身向外走。
   他走到书房,百无聊赖地半坐上书桌的一角,抽出一本堆积在角落的杂志翻了起来。
   梅林知道他对那见鬼的非洲密境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是被一张照片吸引了。那是一张双生红荆的照片,两株巨大的红荆在沙土里紧紧缠绕在一起,分不清首和尾,几乎让对方窒息。它们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漫漫黄沙,永久的寂静,和致命的干渴。
   尽管一向对麻瓜的照片心存鄙夷,但他却被这张照片深深地打动了——一种冰凉而滚烫地默示滚上心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把它剪了下来,夹在一个空无一字的日记本里。哈利大概是看到了。
   不知道他会对那张照片怎么想……但某些暗示太明显了。那两株红荆实在太像他们俩……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和慰藉,沉寂在茫茫人海里,陪伴着彼此,和日复一日的虚无。
德拉科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哈利和他一样,都是生活的囚犯。他失去了父母,哈利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朋友。他是通缉要犯,哈利是疲于应酬的救世主。他什么都不能做,哈利什么都不想做。
他们选择了携手逃出人群……他想问这样到底是不是对的,可是连问题本身都成了空空的回音。
   许多年前,他的确从阿兹卡班逃了出来,只是,事实上,又陷入了另一种囚牢。


 “你在干嘛?”德拉科漫不经心地翻过杂志的一页,斜靠在墙上看着哈利在书房里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找我唯一的领结。”哈利咕哝着,拉开一个抽屉,在一堆羽毛笔和羊皮纸里扒拉着。
德拉科懒洋洋地站直,“我知道它在哪。”他转身慢吞吞地朝卧室走去。
“你把它收起来了?”哈利把抽屉退回原处,跟了过去。
“否则怎么做?等着你在一百年后想起来然后从一堆发霉的袜子里把它拽出来?”德拉科嘲讽地笑着,打开衣柜,从上方拖了一个盒子出来。
   哈利看着他打开,伸手挑了一个深绿的领结。“呃,不是那个……”
“我知道,”德拉科的口气却不容置疑,转身把领结放在他胸前,打量着他,“但这个比那个该死的黑色更配你的眼睛。”
  哈利凝视着德拉科认真的浅灰色眼睛,忽然伸手捧著他的脸亲了一下。
  德拉科眯起眼睛,扔下领结环住哈利的脖子,凑到他的嘴唇边,热烈甚至是粗暴地深深吻住他。哈利张开嘴,接受了那个吻。
  几分钟后,他们喘着气分开了。
  德拉科弯下腰重新捡起领结。“……现在好了,伙计?”他带着笑意看着哈利。
  哈利却摇了摇头,从德拉科手上拿过那个领结放回了盒子。
  德拉科的笑容退了下去。“你不想要我的领结?”
“不,德拉科,你甚至都没有问我要去哪里,去见谁。”哈利靠向衣柜,按了按鼻梁。
“……你知道,如果你想要出去散散心什么的,我从不会拦你,”德拉科的脸色冷淡,声音里却浮着淡淡的苦涩,“我早就失去了在阳光下露面的自由,但你没有。如果仅仅是把你收拾的像个人就让你——”
 “——今天是罗恩、赫敏和纳威的忌日。”哈利打断了他。
   德拉科闭上嘴,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在那个小盒子里重新翻找起来。
   接着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一个黑色的旧领结,上面隐隐沾着没有洗掉的酒渍——这是哈利在他朋友葬礼那天得到的,他自己唯一的领结。
   德拉科抿着唇,帮他戴好,推开一步检视了一下,点点头表示好了。然后他走到衣柜的另一侧,拿出一件黑色的长袍——那上面的黑色沉得仿佛要坠落到地上。
   哈利不知不觉放柔了目光,任由德拉科帮他重新穿上长袍,并仔细地抚平衣角。
   在一切都预备妥当以后,德拉科一言不发地拿了一把伞给他,并为他打开了门。
“谢谢。”哈利看着他。
“还你早餐的人情。”德拉科拖着声音回答。
   哈利忍不住咧开嘴给了他一个短暂的笑容,“那么你将不得不在我飞逝的一生里多给我打扮几次。”
   德拉科垂下眼,在听到“一生”的时候睫毛细小的颤抖了一下。“快去吧。”他低声说。
哈利抬手想拉他的手,“你不和我一起去吗?……我是说,披上隐形衣,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你……”
“不,我不想,”德拉科避过他的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我要接着去睡觉。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么早叫我起来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好吧,那么。再见。”哈利简单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德拉科透过半掩的门,望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早上好,罗恩,赫敏,还有纳威。”哈利轻轻说,把一束带着露珠的百合放在了墓园暗淡的阳光下。
   他的面前,竖着三个墓碑。那下面是他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的朋友。墓碑上冰冷的纂文取代了他们一生所有带着温度的足迹。
   来过了那么多次,哈利已经可以——至少在表面上——做到平静。他屏着呼吸,一一抚摸着那几个名字。
“很遗憾,我还是没能说服德拉科跟我一起来……我知道你们大概不会很高兴看到他在这儿,但是他跟我——”他停了下来,想找一些确切的词语来概括,“——恩,我们在一起了……好吧,很久以前我就说过这个了。”他耸耸肩。“我问了他,他说他不想来……事实上我每年都问他。我知道这没有意义,我只是——只是……”
  他垂下了肩膀,闭上眼睛,“我想我们生命里终究还是有许多无法分享的部分。”
  他安静下来,盘着腿坐下,无声地望着他的朋友,披着满身的日光,享受着这孤独的一刻。
  到了将近傍晚,一阵凉风携着暮色吹过,他仿佛才从一段漫长的记忆,或梦境里醒来。他不知道自己对着他的朋友们说了多少话,甚至不确定说没说。只是抬手扶起眼镜的时候,才猛然察觉到脸上早已冰凉一片。
  他静静地抬手,擦干泪痕。“再见。”他说,嗓音里已经没有太多鼻音带来的浓重。
  这个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拖着一头乱糟糟金色长发的姑娘向他走来。他几乎立刻认了出来,那是很多年没见的卢娜。
“嘿,你好,哈利。”卢娜睁大眼睛,神情有些恍惚地跟他打招呼。
“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碰到你……卢娜。”哈利心里升起见到老朋友的欣喜。
   他看着她停在墓前,挥了挥魔杖,一只精巧的花篮出现在地上——甚至还有一盆米布米宝。
“真够意思……他们会喜欢的。尤其是纳威。”哈利发现欣喜过后,他的鼻子开始不自觉地翻涌着酸意。他尽量保持着语气轻松。
  卢娜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哭了——或者没准哭过了。”
   哈利摇摇头,“我真是想念你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风格。”他几乎笑了。“你特地从巴西赶过来的吗?”
“哦,是啊,我在那里对于弯角鼾兽的诱捕不是那么顺利——但我想我一定找到了一块化石——要我给你看看么?”卢娜的手几乎立刻往长袍口袋伸去。
“不用了……”哈利压下了黯然的情绪,终于大笑起来。他几乎记不清他多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
“你笑了——我很高兴。”卢娜偏着头看着他,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笑容。
“是啊,我敢说你一定不知道你身上有无数种让我高兴起来的方法……”哈利转过身前,擦了擦眼睛。
“哈利,你很不好?”卢娜的语气其实更多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哈利回过头来看着她,摇摇头,又慢慢点点头。“是啊,也许吧。”
“跟马尔福有关系吗?”卢娜问。她是现在世上少数几个知道哈利与德拉科关系的人。
   哈利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怎么回答。
   德拉科和他其实处得不错……很多年里,他们几乎完全足不出户,生活里只剩下了彼此。经过时间的锤炼,许多的东西都被磨平了——比如两人曾经的针锋相对,比如……
   他的脑中莫名其妙地闪过那张被德拉科剪下来保存的照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植物——但那紧紧相缠的姿势,还有那种绝望的温柔,熟悉到令他心惊。
   卢娜带着一种模糊的了然注视着他,就好像她已经听到了他内心奔流汹涌的倾诉。她的手在身侧另一个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出来,递到他面前。
“……什么?”哈利迷惑地看着她和她手里的小包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卢娜瞅着他的眼睛,“一片珍贵的碎片——厄里斯魔镜的。”


   门被敲响了。
   德拉科光着脚跳下扶手椅,扔下手上从哈利走后几乎没有翻页的杂志,往门厅走去。
   他带着极度不耐烦的表情拉开了门,“我想我说过了,我们不需要新型的肥皂或是强力——”
   他瞪着哈利,以及站在他前面的卢娜,愣住了。
“……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不打算回来……”他对哈利小声说。
“你好,马尔福,你刚才是想说强力的无梦药水吗?你看上去需要一些。”卢娜愉快地对她说。
   德拉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眼睛下面垂着黑眼圈的地方。
   哈利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德拉科被他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一边慢慢地对卢娜让开身,一边吞咽下微小的心疼,专注地看着哈利。他是最清楚哈利多久没有真正舒展过眉毛的人。哈利偶尔还是会笑,但谁都清楚那不是真的。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给哈利带来更多的笑,而哈利的朋友能。
   哈利装作没有发现德拉科的眼神,请卢娜进了屋。
   跟在身后,德拉科情不自禁拉住了哈利的手,哈利回过头对他淡淡一笑。德拉科敏锐地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找出了一丝紧张的痕迹。那是那种巨大的考验来临时,哈利通常露出的紧张。
“怎么了?”他低声问。
   哈利只是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全部的内脏都开始扭动着搅成一团。他不会忘记厄里斯魔镜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他从来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害怕面对它。
   他怕他将在那里面看到的,也怕他即将看不到的。他怕他的内心被某个人窥探,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他怕自己脆弱的而疲惫的信心经不起考验。
   德拉科匆匆吻了他的脸颊一下,走到会客室,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他礼貌地把一杯递给卢娜。
   卢娜接过了,在沙发上坐下,看向哈利。
“那么,哈利,我们邀请你亲爱的朋友是来跟我们进行一场小小的茶话会吗?”德拉科用茶匙搅着他的茶问。
   哈利闭了一下眼。“她是自愿来帮我们一点小忙的,德拉科。”
   德拉科带着兴味来回看着他卢娜。“我不知道我们需要哪种帮忙,介意解释一下吗?”
   哈利用手挡住眼睛,对着卢娜点了点头。
   卢娜拿出厄里斯魔镜的碎片,对德拉科解释起它的用处。
   哈利透过手指的缝隙,瞥到德拉科陡然苍白的脸色。他苦笑了一下。敏感而犀利的德拉科,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事实上,在漫长的光阴中,他们都被不断暗示着这一刻的到来。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发现自己忽然无法直视德拉科仿佛燃烧的目光。
“我们开始吧。”卢娜说完这句,把厄里斯魔镜放到了茶几上。
   哈利和德拉科都没有动。卢娜微微一笑,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怀着兴趣转着头四处打量着哈利和德拉科的房子。
   时间在闪动的灯光中无声无息地流走了一些。
   哈利深吸一口气,“那么,由我先来吧。”他避开德拉科的眼神,越过桌子伸手拿起厄里斯魔镜,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望进去。
   整整几分钟,没有人出声打断仿佛凝滞的沉默。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哈利,双眼却暴露无遗地倾泻了他所有的感情。他的指甲几乎把自己的手掌掐出了血。
   从哈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他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眼睛在泛着光的眼镜后面晦暗地闪烁着。他呼出一口气,放下了镜子,向沙发后背靠去,闭上了眼睛。
卢娜看了看德拉科,确信他此刻无法出声以后,转过头用谈起明天天气的口吻问哈利,“那么,你看见了什么,哈利?”
   卢娜轻松的声音对哈利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安慰。他压抑住所有的内心波动,稳住声音,说:“我看见了我和我的家人朋友在一起……爸爸、妈妈,小天狼星,还有卢平……以及赫敏、罗恩、纳威,他们在我身边笑……当然还有德拉科。”
卢娜思索地摸了摸下巴,没有发表意见。她征求地望向德拉科,发现他用炙人的目光盯着哈利。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他压抑着呼吸,喃喃地说。
   哈利只是一动不动地摊在沙发上,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
“看着我的眼睛,波特!”德拉科低吼。
   哈利重重放下茶杯,“不要那样叫我,马尔福!”他抬起眼睛来,直视着德拉科。
   德拉科死死咬着嘴唇,伸手去掏自己的魔杖。
   卢娜拦住了他。“你们最好不要在有客人的时候决斗——那既不明智又不礼貌。”她温和地说。
   德拉科转而抄起一只没有倒茶的杯子,狠狠摔到了哈利身后的墙上。伴着清脆的响声,它在地上裂成了碎片。“……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那就是我看到的。”哈利强迫自己镇定。
   卢娜及时插入,打断了下一轮争吵的爆发。“该你了,马尔福。”她用指尖把厄里斯魔镜推到了德拉科面前。
  德拉科用一种含着恐惧的眼神看着镜子,良久,终于认命地拿起了它。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似于溺水的表情,死死盯着魔镜。
   又是一段静默。它盘旋着,回荡在四壁。一袭夜色在窗外,伴着凉月在大地上升起。千万点灯火开始在空气中或明或暗地闪烁,温暖得叫人流泪。
   哈利出神地凝视着窗外,直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传到他耳边。他回头,发现德拉科已经放下了镜子。他的脸色和之前一样苍白。
 “你看见了些什么呢,马尔福?”卢娜喝着她的茶,语气随意地问。
    德拉科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茶杯。“我在一座很高的雪山上,在阳光下,住在一座美丽的庄园里……自由自在地。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哈利,住在那儿。”他的声音变得很宁静,仿佛他已经置身于一片无垠的银色雪地。但哈利还是扑捉到宁静下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一阵疲惫势不可挡地席卷了哈利。他无声地喝着茶。在他对面,德拉科的表情一片惘然。
“所以,你们都在厄里斯魔镜里看到了对方,是吗?”卢娜柔和地问。
   德拉科几乎是执拗地点了点头。哈利僵硬地回答:“是。”
“那就好了。”卢娜兴高采烈地耸了耸肩,“我想不出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哈利木然地望着她,内心觉得就像被扇了一巴掌。
“那么,愉快的拜访到此结束了……我想,”卢娜慢慢站起身来,收起厄里斯魔镜,“谢谢你的茶,马尔福。”她对德拉科点点头,往门边走去。
   哈利也站了起来,“等等,卢娜,我送你出去。”他披上外衣,跟了上去。
   德拉科一直蜷缩在沙发上,没有抬头。


   大街上,一阵夜风刮过,哈利轻轻打了个寒战。
“哈利,”在他身边,卢娜用那种熟悉的、梦呓般的语气说,“你不该把马尔福丢下来送我。”
“……卢娜,”哈利思考了几秒钟,看着她,“你不会真的相信我们——”
“那不重要,哈利,”卢娜停下来,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重要的是,你们还是想给对方更多的时间与机会。”
   哈利在她的目光下难受起来。
“你爱他,他也爱你,这就是我看到的。至于厄里斯魔镜看到了什么,也许不会比这个事实更重要。”卢娜轻声说。
   哈利取下眼镜,迅速用袖子抹了眼睛一下。“……也许吧。”他含糊地回答。
“再见,哈利。”卢娜真诚地看着他,“希望你和马尔福过得幸福。”
   哈利张开手臂,拥抱了她一下,“谢谢你。”
“那没什么……我现在要回去了。我会给你寄弯角鼾兽的相片,如果我找到了它们。”卢娜给了哈利一个洋溢着温情的笑,噗的一声,幻影移行了。
   哈利允许自己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再见,卢娜。”

 

   哈利携着一身夜晚的冰凉空气走回了屋子。
   德拉科已经给起居室的壁炉升了火,温暖的气息向他袭来,他却莫名地想躲开。
   他走回沙发坐下,看着德拉科,咀嚼着卢娜说的话,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没过几秒,德拉科的回答开始又回响在他的耳边。
   ——德拉科想去雪山。他知道。德拉科一直迷恋那种极度干净而美丽的色彩,比如,旷野中,雪的颜色。
   ——德拉科想站在阳光下。他知道。在很多年前,巫师法庭拒绝原谅德拉科的时候,他就几乎彻底地失去了拥抱阳光的机会。而这么久不见天日的室内生活,让他的皮肤愈发白得透明。
   ——德拉科想念他的父母。他知道。但无能为力……他们死去许多年了。
   ——德拉科真的想要他么……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想知道。
  他抱住头,听见德拉科远去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德拉科又回来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德拉科把什么放在了茶几上。
  哈利缓缓从臂弯中抬起头,看见两瓶开了的火焰威士忌放在面前。他一言不发地拿起一瓶,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
   德拉科坐在对面,姿势优雅地自斟自饮,垂着眼不看他。
   一股热辣的气息冲进哈利的心窍。他摇了摇头,任由那种鲁莽而迷糊的东西控制了他的大脑。
“你想走吗,德拉科?”他茫然地看着对面的金发男子。
   德拉科尖锐地盯住他。“哈利,你想我走吗?”
   哈利抬手揩了一下流下嘴角的酒液。“你不是我的囚犯,德拉科,我希望你知道……你永远都不是。”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德拉科的眼角有一闪而过的亮光。
“你看,”哈利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模糊起来,“我让你失去了一切……我不过救了你一条命而已,可你现在被锁在这座狭小的房子里,不能晒太阳,被迫每天忍受我那烂到家的厨艺……你活像只被我关在牢中的金丝雀,你知道吗?”
   德拉科忍无可忍地摔下了他的酒杯,两团愤怒的红色在他脸上漫开。“这就是你想说的吗?你这个向酒精妥协的懦夫!你以为我跟你上床……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吗!?”
“……德拉科,”哈利定定地看着他,仿佛他们中间隔了一片无边的海洋,“我是你每天唯一能见到的人……对我来说你差不多也是。我们除了一整栋房子的孤独,就只剩下彼此了……”
“闭嘴!”德拉科狂躁地吼道。
“……试着回忆一下,我们在一起是这么的自然,甚至没有告白也没有任何征兆……你听到过我们对彼此说‘我爱你’吗?”
   德拉科迅速地拿出了魔杖,杖尖稳稳指着哈利。他的脸上混着绝望、狂怒和一点稍纵即逝的迷茫。哈利知道他的心里还埋着更多。
   时间在他们之间几乎凝结。
   德拉科举着魔杖,目不转睛地盯着哈利。哈利闭上眼,隐隐渴望着一个来自那只山楂木魔杖的诅咒。他知道这是他活该得到的。
   但是他无法为他说出口的话感到后悔。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而不是放任它们藏在时间的缝隙里,朽坏、腐烂,变成他们之间的毒瘤。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清晰可闻。他竭力忘掉他们之前、还有更早之前的亲吻,以及那上面能在心里烙下伤疤的温度。他能感觉到,魔法在德拉科的魔杖尖上翻涌着。他只需要吐出一句话,它们就会毫无余地地击中他——
“……我爱你。”德拉科忽然声音沙哑地说。
   哈利睁开眼睛,表情混乱,望着那双浅色的眼睛。“你说什么?”
“……该死的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你只是在害怕,害怕我并不爱你,或者爱你只是别无选择?”德拉科咬牙切齿地叫道。
“我并没有!”哈利痛苦地看着他。
“可是你的确在害怕——”
   ——没错,我害怕,但我害怕的是我不爱你……而且你也是,德拉科。你总是固执地拒绝一切你不想接受的真相。
   哈利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一只银色的兔子发着光,跳到了茶几上。它用卢娜的嗓音焦急地说起话来:“很抱歉,哈利,我刚刚才被乔治•韦斯莱告诫我已经被跟踪了——赤胆忠心咒被他们找出了破解的方法,魔法部现在知道德拉科和你藏在哪儿了……他们就要来了!”
   一股冷流蹿进哈利的脊背,他迫使自己马上清醒过来。猛甩了一下脑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步走向德拉科,拉起他的手。
“你要干什么,哈利?”德拉科挣扎着,猜到了他的答案。这么多年他们已经对对方了如指掌。
“……走!德拉科!马上!”哈利不由分说拉着他去了卧室,用魔杖招来箱子,衣服开始匆匆忙忙地从衣橱里飘出来,卷成一团把自己塞了进去。
“你疯了!我不会走!”德拉科甩开哈利的手,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哈利对着他大吼大叫。“如果有必要我会使出一些手段赶你走!”
   德拉科脸色惨白,嘴边挂起了寒入骨髓的冷笑。“除非你杀了我!”
“我宁愿杀了你!”哈利咆哮道。
   他喘着气,忽然扔掉了魔杖,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德拉科。“……滚!滚得远远的!我绝不会让那些家伙再抓住你!”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他把德拉科从阿兹卡班救出来的时候他完全失去了人形的样子。
   德拉科的眼泪决堤般滚下脸颊。他红着眼圈,箍着哈利的脖子,把自己的嘴唇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们不能自抑地吻着对方。然后哈利咬了德拉科一下,把他推开。
“……现在,走!求求你,德拉科!”
   德拉科抚摸着自己流血的嘴唇,表情空白地望着他。他低声说:“跟我一起,哈利,我们一起走……”
“你知道我恰好那个见鬼的救世主!无论我做了什么他们都不会舍得太为难我!”哈利转过脸,捡起魔杖,挥动了一下,锁上了箱子。
“……你知道我不是说的这个!”德拉科的声音里升起浓浓的鼻音。
   他盯着哈利,脸上显出一丝乞求,伸出了一只手。
   ——你在坚持什么呢,德拉科。你这个顽固的混蛋。
   哈利垂着眼睛,注视着那只手。这么多年,它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暖热温度都在这一刻流淌起来。还有那些回忆,在这空空四壁之间上演的所有情节统统袭向他——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午后,每一个夜晚……柔软的,甜蜜的,激烈的,疼痛的,酸楚的……
   但他摇了摇头。任由回忆的音节在凉夜的气息中戛然而止。
   ——你要的,是情欲或爱,但不是我。
   ……我也是。
   德拉科凝视着他,允许最后一滴泪水从他尖尖的下巴滴落。他缓缓收回了那只手。“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悄悄冷下去,伴着某种梦醒一般的情绪。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在他灵魂深处。
   哈利抬起头来,几乎是饱含温柔地看着他。“去雪山……德拉科。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站在太阳底下,每一天……现在,你自由了。”
   德拉科深深地注视着那双陪伴了自己数不清的白天跟黑夜的绿眼睛。也许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知道。……你也自由了,哈利。”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没有理会哈利帮他收拾的箱子。
   他没有回头。当他走到街角,他在原地旋转起来,幻影移行了——没有留下一丝踪影。
   哈利透过门缝,凝视着他飘飞的长袍一角消失在空气里,再也藏不住满眼泪意。
   在他身后,卧室的书桌上,一只空白的日记本翻开着。
   那里面,相互缠绕的红荆的影子,不知飘到了哪个角落。

  The end.

 

  5-love letter

  ——“你爸爸暗恋我父亲!”
  ——“才没有!!”

  ……真的没有,孩子们,他们两情相悦。

 

   纳威隆巴顿教授像往常一样在从走廊经过,手里提着一盆让人敬而远之的魔鬼网。所有注意到他的学生都远远跑开了。纳威毫不在意,他喜欢没有人打扰他和他的植物相亲相爱。
   可是,下一秒,他凝视着植物的慈爱眼光被打断了。
   他挑起眉毛,看着面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小鬼。
“波特先生?马尔福先生?”他清了清嗓子。
   阿不思抬起头,发现是明显很进入教授角色的纳威,敏捷地收回了准备揍向斯科皮脑袋的拳头。
   斯科皮带着冰冷的愤怒眯起眼睛,退开了一步。
“隆巴顿教授,早上好。”阿不思乖巧地笑着说,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纳威伤脑筋地看着他。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学生太聪明而烦恼,这意味着他从来抓不到他的过错关他禁闭,以此防止他的下一次恶作剧。
“这次又怎么啦?”纳威叹息着问。这绝不是他第一次看见他们俩在走廊上扭打。他敢打赌也不是最后一次。
“这不关你的事!”斯科皮恶狠狠地瞪着纳威。
   纳威悠闲地迎接着他的瞪视,装作不经意地把手里的魔鬼网捧高了一点。阿不思一本正经地掩饰着脸上的窃笑。
“……波特侮辱我爸爸。”斯科皮中气不足地瞪着纳威的魔鬼网。
“我没有,是马尔福侮辱了我爸爸。”阿不思辩解道。
   纳威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看着面前两个小鬼火大地瞪着对方,银灰和翠绿的眼睛中间噼里啪啦地传递着电流——虽然其实他早就对此习惯了。
“说说看,侮辱的内容是什么?”
   斯科皮带着倍受冒犯的表情回答道,“波特说我爸爸收集他爸爸的巧克力蛙画片!”
   纳威捂着自己的嘴咳嗽起来。
   阿不思不满地扬起眉头。“那是事实,我看见了你爸爸给你写的信,让你把所有关于我爸爸的巧克力画片给他寄回去!”
   纳威不得不拉住斯科皮的衣领,防止他冲过去跟阿不思再一次干架。
“你的回答呢,波特先生?”他问阿不思。
“他说我爸爸收集每一期用他爸爸的照片做封面的《巫师周刊》!”阿不思翻了翻眼睛。
“我是上次去你家过复活节听你妹妹说的!”斯科皮叫道。
“你上次并没有来我家过复活节!”阿不思吼回去。
“那就是上上次!”
“上上次是我去你家,而不是你来我家!”
“……那就是去年圣诞节!”
“……我妹妹不会说那种话!”
“她就是说了!她还把你爸爸上一期裱起来挂在书房的的封面指给我看了!”
“她没有!”
“她就有!”
“……你这个白鼬混蛋!”
“该死的癞蛤蟆眼睛!!”
   纳威看着两个小鬼又一次无视自己扭打到一起,感到很挫败。原因之一是他好像真的不适合摆教授架子。原因之二是全年级魔法成绩最好的两个学生竟然执着地选择用麻瓜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不得不上前提着衣领把他们拉开。
“好了,如果你们不想失去今年的圣诞礼物的话就不要再胡来!”纳威悲哀地只能用来自自己的圣诞礼物作威胁——令人欣慰的是,至少还有一点用。
   斯科皮和阿不思终于不再拳脚相加。
“接下来——?”阿不思擦着嘴角问。
“决战魁地奇球场!”斯科皮眯着眼回答,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他们最后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各自飞奔回去拿飞天扫帚去了。
   纳威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无视了。
   他撇撇嘴角,决定还是回温室去继续跟可爱的植物相亲相爱。
   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地上掉了一堆东西。他弯腰把它们捡起来,发现是一叠巧克力蛙画片。每一张上面都有一个哈利对着他眨眼睛,微笑。画片中间夹着一张字条:“爸爸,我应你的威胁,帮你收集了我能收集的所有教父的画片——你不能扣我的零花钱了。斯科皮。”
纳威再一次咳嗽起来。
   他把这些东西放进长袍的口袋里,想着今年给哈利的生日礼物有着落了。
   ——他会喜欢这个的。
   ——就像德拉科马尔福喜欢自己寄给他的、被哈利写着“ mon amour”的杂志封面一样。

   The end

 

  没啦XDDD。

  其实我真正爱的cp是格林德沃X邓布利多

  还有克鲁克山X福克斯(住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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